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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知青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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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斗 (黑土地插队生涯之三十一)  

2011-11-26 18:06:53|  分类: 黑土地插队生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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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新立插队的知青都是69届的初中毕业生,刚来时大都是刚年满十七周岁,其中的樊一中、胡骏鸣、江敏甚至只有十五周岁,因为他们早读书一年,再加上上的是五年制小学。平心而论,倘若与现在的孩子相比,这种情况简直无法想象,现如今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不少还整天与父母撒娇,更不要说远离父母去过那种十分艰苦并要自食其力的生活。

乍离父母、不谙世事、身板孱弱的男女孩子们,除了更多的自我照顾、同伴们的相互照顾之外,也得到了许多有着善良天性的朴实农民力所能及、甚至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许多老乡对我们这些命运不济的知青的照顾,在相当程度上冲淡了远离家乡、远离父母的心情失落,也让我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孩子体会到了人世间的许多真情实意。

不过,也有少数心术不正、品质低下的农村(包括生产建设兵团)干部,利用手中握有的权力趁人之危,对没有反抗能力的知青任意欺侮、摧残和迫害。当时正是“文革”时期,法制受到空前的践踏,特殊的时代自然也为这种现象的滋生和蔓延提供了适宜的社会气候和犯罪土壤。知青受迫害已成为当时一个十分尖锐的社会问题。

刘小萌的《中国知青史》曾写道: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统计,截至1973年5月,全国24个省、市、自治区共发生迫害知青案件2.3万起。除了许多地方发生的任意批斗、吊打知青事件之外,最骇人听闻的莫过于女知青被凌辱、奸淫的问题。

随着上山下乡人数的增多,随着许多如花似玉的城市少女的到来,让一些邪欲横流的家伙有了一丝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机会。一些身负再教育精神枷锁的女知青,在强权面前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者出于某种易于逃离农村的愿望,往往成为任那些人随意宰割的羔羊,以至于留下人生中悔恨终生的黑色一页,留下了带血带泪、难以忘却的辛酸和痛苦。

农村女知青被迫害问题历来是中央十分重视的事情,从中央到地方,都曾三令五申强调保护女知青。1971年中发26号文件要求各地坚决打击破坏上山下乡的阶级敌人,凡是强奸女知青的,都要依法惩处;干部利用职权为非作歹的,要撤职查办;包庇纵容犯罪分子的。要给予严格的纪律处分。当时,各地都依据文件精神,处理了一批摧残女知青的犯罪分子,使肆无忌惮的淫徒恶棍的猖獗行为有所收敛。

然而,风头一过、时间一长,这种迫害女知青的发案率又节节攀升。据1973年国务院知青办的摸底调查,经全国24个省区不完全统计,1969年以来共发生迫害知青案件2.3万余起,其中,奸污女知青案件约占70%。也就是说。被官方确认的数字是1.6万起。实际上这个数字永远是个谜,因为受封建残留意识的影响,很多失去贞操的女知青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往往采取“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缄默态度,即便以以上这个数字为依据,亦足以可见女知青遭迫害的程度了。

1973年,中央针对这种严重危害女知青身心健康、严重干扰上山下乡的恶劣情况,高高扬起了惩处犯罪分子的正义之剑。国务院、中央军委发出了(1973)104号文,内容是关于黄砚田、李耀东奸污迫害女知青的通报。文件说:黄砚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十六团团长,四十九岁,江苏泗阳人,四三年入伍,四四年入党。李耀东。十六团参谋长,四十八岁,河北迁西人,四四年入伍,四三年入党。奸污、猥亵女知青达数十人。有的被黄奸污后。又被李奸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这把正义之剑亦也挥向了同样处于北疆的逊克县,挥向了松树沟。这场席卷全国的大风暴,也强烈地震撼着新立的大地,荡涤着躲藏在阴暗角落中的犯罪分子。大队支部书记孙树生、兽医裴玉儒因奸污女知青被查究。消息如晴天霹雳劈向我们的知青点,震荡着知青、尤其是女知青脆弱的心灵。

孙xx,时年三十不到,辽宁人,身材不高,有着一副总是睡不醒的眼睛和一张发黑的嘴唇,穿戴不怎么干净,春秋季节总喜欢戴着一顶类似军帽样的黑色人造革帽子。其原为驻松树沟的286团战士,因与当地女青年相恋,后复员到了新立。由于在部队大熔炉中经受过锻炼,加上自己比较努力且有一定的语言表达能力,因而在仕途上也算是春风得意。除了担任新立的支书外,他还是当时的省农代会常委、县革委会常委,这在整个逊克、甚至是黑河地区也算是难以有人望其项背。

客观地说,若对当地的干部作一番比较的话,应该说孙对待知青是可以的,与知青的沟通、相处都是不错的。孙有个十分老实的妻子,有一子一女。孙家虽在当地不算富裕,但生活也过得可以。

孙的东窗事发,老乡和知青中的许多人都感到有些突然、感到十分错愕。当事情还未弄清时,人们除了议论纷纷之外还都乱加揣测,一时间,不少女知青、尤其是一些容易引起关注的女知青都成了怀疑对象。

事件的女主人公是竹,她是与妹妹兰一同到新立插队的。竹身材颀长、面容姣好,有着一双乌黑的大眼,梳着两根长辫。竹与兰不同,兰平时正如大家所叫的小燕子那样,性格开朗、生性活泼,整天与大伙说说笑笑,让人看起来似乎生活对她来说始终是开开心心的。竹则不同,平时言语不多,说话声音较低,与人交流、对话时更多的是给人嫣然一笑。

竹担任大队的赤脚医生,因为队里有一间号称药铺的卫生室,所以,竹除了出诊外,白天一般是呆在药铺中帮着西医张大夫、中医高大夫给头疼脑热的老乡发发药或打打针。

孙怎样把竹弄到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知道竹到大连与在部队的男友相会时,被男友觉察此事,于是男友以破坏军婚的罪名将孙告发。破坏军婚、再加当时正值打击迫害女知青风头刚起,孙自然成了活靶子。正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未料到,此事却带出了另一个犯罪分子裴玉儒。

裴xx,四十不到,原为哈尔滨某牢房的狱警,据说因与女犯人有染,被清除出警察队伍,后下放到新立当了一名兽医。裴出生于一个革命家庭,其大哥大嫂均为总参的干部,其余家人也均在军界工作,其爱人亦为哈尔滨的一位干部。

裴瘦瘦的身材。有一米七三四高,整个脸庞呈现给人的是尖嘴缩腮,头发稀疏得近乎光光,所以经常剃着个光头。虽然裴其貌不扬,但其却有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随时在寻找着可以解馋的猎物。由于是狱警出生,裴与平常人相比显得有些身手不凡,有几下拳打脚踢的功夫,一般老乡、即使几个调皮捣蛋的知青均不是他的对手。

裴骑马技术高超,许多骑不上身的烈马都能被其降伏,更使人叹服的是,身为兽医的他,能使一下绊子将站着的公马摔倒在地,然后迅速与人一起把马的四条腿捆得结结实实,接着利索地将其阉割为骟马。裴平时给人一种干练整洁的感觉,干活利索不说,就连他干活用的工具都拾掇得与众不同,铁锹蹭得雪亮、斧子锋利小巧,穿着也是齐整干净。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注意与知青搞好关系,与知青交往客客气气,颇有长者的风度,与知青交谈起来也似乎很有共同点。

俗话说猫改不了偷腥,尤其是对犯有这种前科,且远离妻子正值壮年的裴来说更是如此。可以说,自从上海知青到来后,他便将贪婪的目光盯向了上海的女知青,只是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据说,当他发现孙的劣迹时,便以鹰隼般的敏捷把手伸向了他的垂涎已久的猎物,最终以类似敲诈的方式逼竹就范。

县里为了贯彻落实中央的104号文件精神,为了打击本县迫害女知青的犯罪行为,也为了对农村中有这种犯罪欲望的坏分子以警示教育,决定对县内当时已揪出的犯罪分子进行一次在全县范围内的集中游斗。也就是说,把这些人送到各个公社进行批斗。

因为新立有两个犯罪分子,所以县里要求新立派两个人担任批斗时的工作人员,这活自然只能由知青来担任,因为这对当地老乡来说是件得罪人的事,他们自然不会担当这等“重任”,于是队里便派我和杨涛然充当这种角色。

县里非常重视这件事,专门到客运公司调了一辆大客车,由县公安局专门派了几位民警,另要求几家有犯罪分子的单位各自派出工作人员,其中除我和涛然之外,还有新兴公社一位姓虞的女知青。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共有十余人的临时队伍,由县公安局一名资深的警官担任领队。

犯罪分子有六七个,其中除了孙、裴之外,还有几名老乡,其中一人还是鄂伦春人,甚至还有县农机厂的一位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名叫刘仁的老干部,此人因一直在此类问题上犯错误,长期以来一直为此事所困,官是越做越小,曾从担任太原钢铁公司党委书记开始,到最后只能至县办厂当书记。不过其老毛病一直不改,只至最后栽在这一风头上。刘仁相貌堂堂,高个,有着一张白净斯文的脸,整个看上去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每次看到他被批斗时的情景时,心中总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为之惋惜的复杂情感。

其实,参加游斗,这在当时倒是件十分快活的活。因为一则不用下地干那些繁重的农活且工分照记,二则可以借此机会到县里的各个公社兜一兜,真是何乐不为,再说原本就总想着到个公社去看一看,可是一直苦于没有这种机会,当队里通知我参加批斗活动时,真有一种天赐良机的感觉。

领队要求每个参加批斗的单位负责一篇批判稿,这绝对难不住我们,于是便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很快完成了一篇具有当时八股文章特点的批判稿,无非是简单介绍一下犯罪分子系何方人氏、犯何种罪行,然后是加上些类似“是可忍、孰不可忍,罄竹难书,将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让其永不翻身”之类的话。

经过短暂的教育、或者说是交待,我们一行十多人就开始了这种游斗的经历。大客车把我们和犯罪分子载到各个选择过的公社或大队,然后开始具有当时文革后期特点的批斗。批斗会的地点因地制宜,有在县里或公社的大街,有在公社或大队的礼堂,也有在工厂的车间或农村的田头。

游斗实际上是一项十分辛苦的工作,这一期间得整日奔波在外,尽管是坐车,但极差的路况让我们饱受终日颠簸之苦。不过那些犯人远比我们痛苦,不仅两人共同戴着一副手铐,而且无法避免、甚至是不能减轻身坐车后排所承受的剧烈颠簸。有时看着他们那种痛苦的模样,难免会产生些许的恻隐之心。

游斗实际上也是一项责任性很强的工作。尽管这些犯人不是杀人越货之徒,但每次外出,警察除为犯人戴上戒具外,还得带上自己的配枪,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各自的看管对象。大家都明白,这一期间绝不能发生脱逃事件。当然,我们作为工作人员便理所当然地担负起一些协助看管的职责。

记得有一次,我们到了紧靠黑龙江边的车陆公社车陆大队,游斗结束用完餐有一短暂的休息时间,大家只顾放松心情,一时间竟然放松了对犯人的看管,尽管犯人仍未脱离视线,但与我们之间有较长的一段距离。犯人们寻得了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有些忘乎所以地开始互相攀谈。领队见此情况。急令看管人员立即到位阻止这种现象,并狠狠地批评大家,说此处就在江边,若犯人往江边做出逃脱状,就会给警察造成很大的难堪,因为江对面就有一座苏联人的岗楼,苏联人可能借机大做文章。为了避免引起国际纠纷,中苏双方曾规定,江边是不允许将枪口指向对方或鸣枪的。

游斗是很机械地进行的。每到一个批斗点,犯罪分子就会站成一排,每个人低着头,头颈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硕大的“奸污女知青的犯罪分子XXX”的字。于是由我们挨个宣读犯罪分子的罪行,由于孙树生职位最高,因此排序第一个。我便总是第一个照本宣科一番,每每结束,总会有人带头与观看批斗的群众一起高呼几句“打倒奸污女知青的犯罪分子XXX”之类的口号。然后依次进行,一般每次批斗总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解决。

批斗一般是上午开车出去,下午回来,只有到离县城较远的逊河公社时,才会在外过夜。宿营地当然是当地的招待所,也就是大车店。那时只得冒着被虱子叮咬的风险,硬着头皮钻进脏兮兮的被窝。

游斗一开始,那些犯罪分子是比较紧张的,确有些心惊胆颤的味道,从他们泛白的脸庞和沁着汗珠的脸上,似乎可以看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甚至有些许的后悔。不过时间一长,便有些习以为常、有些麻木甚至是无所谓的感觉,也许他们更多的是在考虑如何快快通过这一关,早点了结此事,早点摆脱这有点像耍猴一般的境遇。

游斗的队伍终于来到了新立,孙和裴也总算来到了熟悉的乡亲们身边并接受他们的批判。汽车首先开到了村东头的十字路口,让犯罪分子站在车上示众,并通过车上的高音喇叭历数他们的罪行。由于当时正值中午收工时分,陆陆续续往家赶的知青和老乡们便被这高音喇叭不由自主地吸引过来。怀着不同心境的人们看着久违的孙和裴,各自有着不同的行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则是沉默寡言。

正式的批斗会放在俱乐部举行,俱乐部空前爆满,队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来到了会场,都想见一见十分熟悉的孙和裴被批斗的情形。孙的家人也来到了会场,他们与其他人心情不同,只是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别离好长时间的亲人。当他们看到自己的亲人耷拉着头示众的情形时,一定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同样,当孙低着头偷偷用眼光斜瞄台底下人群、并试图找到家人与亲人用眼光进行交流时,可以见到其显得有些呆滞的眼光中分明包含着内疚、悔恨、甚至是怨恨。

瞬间的眼神碰撞不能持久,严肃的批斗会不可能使他们有更多的交流机会。批斗会很快以程式化的形式结束,孙和家人怀着忐忑的心情默默相互告别,谁都无法知道,彼此就此一别何日再得以见面。

批斗会结束时孙的家人曾试图上前与之说上几句话,但遭到了领队的拒绝。无奈之下,他的大弟孙树友便悄悄托涛然将肥皂等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带给孙,显然,带东西并不是真正的目的,更多地可能是家人想借此表达一下他们的情感。经过领队的同意,孙收到了家人所捎的物品,或许也得到了一点宽慰。

因多日大雨,一些地方涨水,游斗无法按原计划走完全程便匆匆结束。游斗这种方式,今天来看,肯定是一种有辱人格、侵犯人权的行为,尽管这种方式在当时可能会给那些犯罪分子有震慑的感觉,也可以想见,孙等人的心灵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某种触动或伤痛。不过,这原本属咎由自取、应由其自己承担的伤痛,经过一些时日,这些人一定会很快淡忘(十多年后,孙又重新担任了新立村的村长。想来重出江湖的孙一定不会再对当时的情景有太多的回忆,也一定不会再有多少忏悔之意)。但是,对竹和她的家人来说,却是人生中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生活中永远无法消除的阴影,心灵中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痕。

竹的遭遇,除了竹自己的身心遭到严重摧残外,也给了身为南下干部的双亲一种透心彻肺的打击。竹的双亲当初把竹和兰一同送往黑龙江,原本希望姐妹俩相互间可以有个照应,却不料当姐姐的竹竟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遭到这等蹂躏,悲愤至极的双亲真是欲哭无泪,只能默默承受着震颤心灵却难以启齿的沉重打击。

同样,与竹同在一队的兰,不仅觉得自己无法好好保护姐姐而有些自责外,还得在承受一些人有些异样眼光的同时,默默分担着毫无理由属于她、但却要由她所承担的一份痛苦。虽然人们常说,时间能使人忘却伤痛,尽管人们有时也极不愿意回忆以往极其悲伤的时日,然而有些伤痛则是永远无法忘却的。

竹自此改了姓氏,远离新立,并从此不再和我们所有的人来往。三十多年过去后的每次知青聚会,我们总是通过兰邀请竹来参加,但是,竹始终婉言谢绝。也许,旁人是永远不能体会竹当初所遭受的这种打击的,只有竹还一直无法真正从这阴影中走出。或许,竹不和我们见面是正确的,见了面自然很容易勾起对往事的回忆,显然会揭痛本已愈合的伤疤。每次忆及此事,大家都有一种愿望,就是希望竹能不再被往日的阴影所笼罩,但愿竹今后的日子多一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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